而立情思

　　■云南省昌宁县文联 殷铖君

　　三十而立，本不应是沉溺于回忆的年轮，然而改革开放30周年，一路走来总相伴左右，年轮和时代在无意间刻意地吻合。也许，与改革开放共同成长的一代人和山乡变化30年只是改革开放30周年的一个侧影，但愿能在平凡中不乏闪现瞬间的精彩和美丽。是为题记。

　　所谓活到老并学到老，学习是一个永恒的话题。对学习的热情，追根溯源应该是对火的记忆。在上世纪90年代以前，一个小山寨大部分人对电没有概念，从小认识到的发光发热的物体就是火。说到火，就少不了火的神话传说，且不说普罗米修斯盗火，或是《西南彝志》、彝族神话诗《梅葛》、《阿细的先基》中关于火的传说。而最让人信服，认为火种来自人间，是人用自己的力量制造的，也就是战国时期的思想家，先秦时代法家主要人物韩非子在《守株待兔》中所说的燧人氏钻木取火了。

　　山寨里的老辈们，不知道普罗米修斯盗火，也不知道燧人氏钻木取火的故事。每当日落西山红霞飞，对小辈的教育总是围坐在火塘边，在树疙瘩劈啪劈啪的炸响中开始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讲述的是土得掉渣的乡间传说。在树疙瘩的温暖下，这一代的孩子就这样慢慢进入梦乡。

　　时间过得好快，在老辈唠唠叨叨的讲述中，孩子们如雨后春笋，噌噌地疯长，他们在家乡小江上学会了扎猛子、甩手、蛙游、猪打滚、摆筏子，像一条条泥鳅在沙滩上滚来滚去。“应该上学了！”父母们知道，于是父母们不约而同，背着背篓，进山选择最油的松疙瘩，劈成快、片，这将是父母送给孩子上学的第一份礼物——松明子。

　　开学了，山寨的清晨并不平静，由于学校没有住宿的地方，因此孩子们要走读。清晨起床，上学的时间概念是鸡叫三遍。这样只要哪家的小公鸡不准时，或是哪个调皮的“周扒皮”半夜学鸡叫，一下子山寨就开始沸腾。村头较大的孩子开始扯着嗓子喊：“五八、六一、三宝、四喜、六妹，上学去啰！”，如果那个小鬼想偷懒，那大家就会一起齐声喊：“三宝，走啰，走啰！我们一起等着呢！”，一直把他唤来为止；如果是小鬼病了，他的父母会第一时间答应：“你们去，三宝头疼，不去了，你们给老师一声！”村头集合完毕，孩子们拿出父母准备的松明子，年龄较大的孩子将它一一点燃，这时新一轮的沸腾又开始了，“四喜，你呢明子才害（差），点都点不着！”“你呢才害（差），一点就沥油，一下就点完了……就这样，通往学校的山路上，又多了一条唧唧喳喳的火龙。

　　上学后老师或多或少地要布置些作业，刚开始，点着松明子做作业，一会儿松明子的火苗燎到眉毛头发，一会儿松明子滴下的油弄脏了作业本，每每这个时候，孩子们总会哭鼻子。时间一长父母们觉得这总不是办法，不知是谁家开始用土碗和菜油开始做油灯，一根棉线燃起的一豆灯光开始照亮孩子们求学的路。油灯也在孩子们越来越多的作业中慢慢改进，原来的菜油改为煤油，原来的土碗改成了小瓶子，像墨水瓶之类，加个铁盖，便于移动，还可以挑动棉线增加一豆灯光的火焰。

　　在小油灯下写着、写着，孩子们到了该上晚自习的年龄，学校也慢慢开始修建住宿的房屋，虽然孩子们睡的只是大通铺（一字铺开），但这样也就免去起大早、点火把上学的麻烦，更重要的是有了更多的学习时间。由于学校还没有电，解决照明问题还是经过了一个过程。刚开始孩子们把家里的油灯带到学校，一豆豆的灯光在教室里一闪一闪如满天的星星，闪烁着孩子们的梦想和希望。但无论是梦想还是希望，在瑟瑟的风中一豆豆灯光不免摇曳，甚至熄灭，更重要的是还存在着极大的安全隐患。一日，手脚笨拙的四喜在抖被子的时候，不慎将床头的油灯打翻，泼洒的煤油燃了起来，吓得孩子们哇哇乱叫，一直到闻讯赶来的老师将火扑灭，才避免了一场灾祸。

　　小油灯的历史在老师的要求下结束了，但晚自习还要上，照明仍然是一个问题。真是天无绝人之路！这时正是家乡掀起选矿、挖矿的热潮时期，在矿洞里选矿、挖矿需要用一种照明用的叫马灯的东西，由于其结构是在油灯的基础上加了玻璃罩，手动调节火焰大小，不易打翻，可手提、悬挂，比油灯具有更高的安全性。这样，马灯就成了孩子们上自习最好的照明用品。当然，因为马灯不像小油灯那样可以自制，需要用钱去买，没钱买的孩子就只能“借光”。那时，手提马灯的孩子总会腰杆直挺、趾高气扬。

　　提着马灯上晚自习的日子并不长，很快进入了上世纪90年代，孩子们进入了中学时代。久违的，代表时代文明的，在小油灯下认识的爱迪生发明的电灯姗姗来迟，从1879年10月22日，爱迪生点燃第一盏真正有广泛实用价值的电灯起，百余年后孩子们终于在学习中体会到时代的文明，从此在学习的过程中，彻底从“火”中解脱出来，进入了“电”的年代。

　　时间飞快地跨入21世纪，喜迎改革开放30周年，山寨经过数次的产业结构调整，经济和全国广大农村一样蓬勃，然而也许失去了“火”的缘故，孩子们对学习也失去了火一样的热情，和城里的孩子一样，他们更喜欢上网、聊天、玩游戏，现在已经很难找到埋头苦学的孩子了。当然正如1930年爱因斯坦所说：“科学是一种强有力的工具。怎样用它，究竟是给人带来幸福还是灾难，完全取决于人自己，而不取决于工具。刀子在人类生活中是有用的，但它也能用来杀人。”我并不希望山寨的孩子回到当年“火”的学习时代，但在“e网情深”的e时代，利用现代化的工具点燃火一样的激情进行学习，这才是山寨新一代的希望，所谓“百年大计，教育为本”，“人才才是第一生产力”，做好新一代的培育更应该是改革开放的终极目标。